孤山一夜雨

往前走。

Epitaph【九】

枸杞:

【前面的内容太长,不想搬了_(:з」∠)_】


九 童样痴呆


 


咕咚……


咕……咚……


……咕……咚……


气泡接连不断地冒出水面,在浴室里留下沉闷的回响。


吴邪曲着腿,上半身平躺在浴缸底部,额前的碎发在满缸的温水里微微飘动,像是昏暗湖泊里才长出的水草。


叮咚!


门铃声突然响起来。


吴邪猛地从水里坐起来,带起的水花落了一地。


两分钟之后,站在门外的张起灵见到了一个颇为狼狈的吴邪——


白衬衫湿透了皱皱地坠在身上,裤子也是浸透了水湿的不成样子,整个人跟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一样。


两个人两厢无言地对望了两秒:


“你怎么了?”


吴邪一时没忍住,眼角抽了抽。怎么解释,难道要直接告诉他自己只是放了洗澡水之后衣服也不乐意脱就一头栽进浴缸了吗。


他摸了摸后脑勺,头发湿透了,水珠从有些长的发尾急匆匆地往下滑。


“刚刚……摔了一跤。”


说着伴以有点尴尬的笑意。


不管怎么样,先蒙混过去再说。


好在张起灵并没有追问,只是提醒他先去把身上的水擦擦干。几分钟之后吴邪边用毛巾擦着头发,边问坐在桌边的张起灵:


“突然来找我,有什么事?”


“上次的案子要开庭了,法院那边希望你可以作为证人出庭。”


吴邪皱了皱眉。一般来说社会上行走的正常人都不会想进的地方有三个:医院,警察局和法院。他本身在医院工作所以没办法;最近霉运当头灾星高照的也没少和警察打交道,但也不至于要进法院,把这三个地方凑个齐啊。


“我一定要去吗?”


“你的出场与否,有可能会影响到犯人的量刑。”


张起灵声音低沉,语气十分诚恳。


吴邪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在张起灵安静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好吧。”


——真把我当法盲啊,一个人证不出庭就影响量刑,谁信。


吴邪擦着头发上未干的水珠,慢慢想道。


张起灵见他答应了,也没再久留,说了时间和地点就准备离开了。吴邪把他送到门口:


“再见。”


然后他们真的很快就再见了。十几个小时后,张起灵看见了一身白大褂从救护车上跳下来的吴邪:


“伤员在哪儿?”


围观人群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吴邪从张起灵身边跑过的时候压根没注意到他:


“先止血!”


“固定好头部和颈椎。”


“对,一二三,抬!”


张起灵早已在救护车车门边上候着了,一见担架被抬进了车厢,自己也跟着眼疾手快地跳了上去。旁边的小护士见有人跟着上车,本来想拦,但一见张起灵身上的警服便不作声了。吴邪也看见了他,不过那是在抢救的间隙里,他扫了张起灵一眼,什么话都没说,继续了手下的动作。


车程并不长,几分钟而已。吴邪一直在给病人做着抢救,但即使门外汉如张起灵,也能从那些陌生仪器此起彼伏的鸣叫声以及吴邪凝重的神色中看出,情势并不乐观。


下车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一把拉住正欲离开的吴邪的手臂:


“能活吗?”


吴邪皱眉,话语间有些迟疑:


“你家属?朋友?”


“不。”


“悬。”


飞快地撂下一个字,吴邪抽回手臂,转身去追已经被推进医院的担架。


张起灵坐在手术室外头的长椅上等待,他的同事们也很快赶了过来,一起赶来的还有一对身着礼服的年轻夫妇,正搂在一起止不住的哭泣,引来旁边一些警员略带嫌恶的瞥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等到吴邪一脸疲惫地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那对小夫妻已经停下了哭泣,只瑟瑟发抖地抱在一块儿。


一看见吴邪,那对小夫妻里的丈夫率先冲了过去:


“我爸他怎么样了?”
吴邪单手取下眼镜,强打精神地与他对视: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他话还没说完,对方就已经一拳挥上了他的脸颊。吴邪躲避不及,受了他这一拳,向旁边踉跄了几步,在快要撞上墙壁的时候被拉住了。


张起灵手臂向后地拉着他的手腕,让他站好,身子背对着他,脸色沉沉地盯着已经被几个警员制住、按在地上的青年男子。


对方还在不停地怒骂:


“庸医!”


“害死我爸的庸医!老子要你偿命!”


“你这个庸医!”


张起灵握住吴邪的那只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有年轻气盛的警员已经破口大骂起来:


“就你刚刚哭的那个娘儿们像,现在倒有精神骂人了?你爸是自个儿从楼上跳下来的!他那叫什么,那叫畏罪自杀!”


“够了。”


张起灵喝止他。


一直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估计是在回神的吴邪突然挣脱了他的手: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张起灵这才注意到一直被他们忽视了的年轻新娘子已经躺到了地上。


吴邪半蹲在她身边,捏着她的手腕按了一会儿,朝已经走到他身边的张起灵说道:


“麻烦和我一块儿把她扶到那儿去好吗?”


他指了指旁边的急诊留观室。


张起灵点头,但没等吴邪伸出手,他抢先一步抱起了新娘子:


“我来就好。”
吴邪也是累得厉害了,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新娘子婚纱的裙尾长长地拖在地上,和医院惨白的墙壁几乎融为一体。


手术室前还站着的警员里,不知道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真造孽啊……”


新娘子只是情绪过度激动导致的昏迷,吴邪安排了个护士照顾她以后便回了办公室。张起灵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把听诊器往桌上一放,吴邪坐在椅子里,累得一句话也不想说,听见张起灵明显靠近的脚步声时也一动都懒得动,结果被脸颊上突如其来的冰凉惊得差点儿从椅子上跳起来:


“什么东西!”


“冰袋。”


张起灵一脸正直地回答他。


吴邪叹了口气,伸手接过来摁在自己脸上,重又趴回桌上。


他现在似乎越来越不在意自己在张起灵面前的举止了。这样的认知让他有了一种自己已经有些自暴自弃的错觉。


这样不好。他告诫自己。


张海客敲门进来的时候很是多看了他几眼。纵是之前已经见过很多次面,不算是陌生人了,但吴邪刚刚当着他们的面被打,现在又是这样一幅颓然的样子。张海客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就好像吴邪脸上的疲累颓然都是指责他们警察无能一般。


一旁的张起灵倒是脸色无虞,挥挥手让他先出去,自己也跟着走了出去。


再回来的时候吴邪已经直起了腰背,已经化成水的冰袋放在一边。见张起灵进来,递过来一个夹子:


“病历。我写好了。”


张起灵接过来,没有说话。


吴邪多么通透的一个人,见他沉默半天,自己开了话头:


“死者是邻市人民法院的副院长吧。现在看来,是你们哪个案子的嫌疑人?”


张起灵摇头,“我先走了。”


吴邪的推测其实没有错。死者是邻市人民法院的副院长,卷入了一桩贪污案中,在被正式抓捕之前申请让自己参加完儿子的婚礼再进监狱。他的申请被批准了,然后在他儿子婚礼的当天,他在酒店的顶层纵身而下。


后来张起灵和吴邪说到这些的时候,吴邪正静静地看着被铺上自己交握的手,半天之后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隐藏在生命背后的真相,有些其实并不那么重要。


何况对那时候的吴邪来说,已经没有什么称得上是重要的了。


张起灵的手还没有碰到门把,门就被人从外头猛地撞开了,一个小警察冲了进来:


“张队长!那个……他、他们,打起来了!”


“什么打起来了?”


吴邪反应很快,问道。


“就是死者的儿子!和我们的同事要打起来了!”


张起灵一听,绕过他就往外跑。吴邪跟着跑出去的时候步伐不稳踉跄了几步,幸好被站在门边的小警察扶住了。


等他跑到病房里的时候,张起灵已经在了,刚刚把缠斗在一块儿的两人扯开。被拉开的那个小警察还在怒骂:


“老子拼着这警察不当,也要揍你丫的!”


相比他的激动,死者的儿子坐在床沿,倒是显得淡定很多,可是,也诡异很多:


“叔叔你为什么要打我!”


他捂着自己的脸颊,眼角犹有泪痕。


吴邪冲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他的话,顿时觉得浑身通电般地酥麻了一下。什么情况,装疯卖傻吗?


张起灵的脸色也不好看,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偏偏对方还不知收敛般不停地说话:


“你们都欺负我!”


“妈妈说警察叔叔是好人,都是骗我的呜呜呜!”


说着居然还真的哭了起来。


有几个小警察已经攥紧了拳头,就差没把牙咬得嘎吱作响了。


吴邪顶着面前一个大男人哭得伤心委屈又难过的脸,一面怀疑着刚刚被打的人不是自己,不然为什么傻的是他呢,一面默默掏出手机,拨通了解雨臣的电话。


“童样痴呆。”


解雨臣坐在沙发上,伸出双手做了个翻书的手势。


“同义词是装疯卖傻吗?”


“也许。不说这个,你最近和那个叫张起灵的警察走得挺近的啊?”


“不妥?”


“我是想说,这是个好现象。”


“是吗?”


吴邪原本看向窗外,这时候回头看向他。他身侧的窗子拉了窗帘,但依然有光透进来。映得他的脸一半藏在阴影里,笑容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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